黑豬河岸的村莊（節選）

01.河岸的清晨

　　清晨的黑豬河岸，少了車馬喧囂。

　　河水輕漾，水鳥自在，不時有魚兒浮出水面，自由呼吸。

　　村莊尚未從夜的半夢中完全醒來。

　　坐在河邊早釣的人，仿佛于紅塵之外，了無牽掛，手臂輕輕一揮，黎明薄薄的綢緞上，便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。

　　魚鉤深入，水面生出細密的漣漪，一圈大過一圈，沿著晨光的方向舒展，再慢慢回歸平靜。

　　此刻，垂釣者的內心是空曠的，空曠得可以裝下一條河的幽靜，以及幽靜下一尾魚將要掀起的波瀾。

　　睿智的漁者，無需駕船，撒網，只要有足夠的耐心。

　　霞光穿透河面上的輕煙，照著一條河的柔軟。

　　水墨里走出村莊，和她身后的田野，草木，小路。

　　悠悠的清，讓時間屏住呼吸，擔心一呼一吸間，驚擾了畫中凝脂的靜。

02.田野

　　擠滿了禾苗的田字，勾勒出土地初始的輪廓。

　　規矩的方，養育果實的圓，蹁躚的蝶，清脆的鳥鳴，秋天深處的糧倉。

　　遼闊一退再退，直到融入夕陽，落入筆尖，成金子般的回憶。

　　對于村莊，生活就是一棵棵迎風而立的玉米，五月麥田起伏的波光，秋天打谷場上一次次揚起的稻谷。

　　光陰的水聲漫過風的耳際，視線中的田野漸行漸遠，直到嵌入一部書的封面。

　　乘一列月光織就的銀色馬車，載著思念萬千，找尋昨天夢里的盛開，卻被現實的無情一次次遣返，雙手握住的是一縷惆悵。

　　當春天又一次蒞臨，土地著色，清瘦的田壟上，那些長著小小鋸齒的曲末菜爭搶在花朵之前闖入我的視線。

　　它們是母親喜歡的，散發著淡淡的苦澀，可以食用，也可以做藥，內服清熱解毒，止咳止痛，外敷醫治刀傷。

　　此刻，我也像母親那樣愛上它們，愛上它們腳下被時間漸漸淹沒的田野。

03.土坯房

　　浸潤了河水流淌聲的泥土，時間一久，便有了水的靈性。

　　輔以碎的稻草，裝載于木質模具，自然曬干成土坯，被命運改寫，擁有著無形的力量。

　　以它們為材質壘砌的房屋，自帶土地的溫度，冬暖夏涼。

　　多年前的深秋，細雨霏霏，歷盡前塵劫難的我，奔赴在涅槃的路上，你用泥土將我的靈魂洗禮。從此，生命植入草木的氣息。

　　沒有雕琢的房屋，如同沒有裝飾的生活，卻可以聽見花開的聲音，時間滴落的聲響。

　　春雨綿綿，雨水用粉身碎骨點燃屋檐上零星的希望。

　　與花朵一起爭艷，一起春天。

　　枝繁葉茂的季節，土坯房不僅用來居住，還可以種下被光陰磨得發亮的夢想。

　　藤蔓沿著低矮的院墻匍匐生長，秫秸桿一節一節的燃燒，點燃黃昏第一顆星光。

　　風中裊娜的，是炊煙向著天空瘋長的思緒。

　　土坯房里的時光泛著泥土、玉米、小麥混合的味道。

　　那是童年的味道，它是青澀的。

　　田野的青，河水的青，青草的青。

　　作者簡介：小睫，本名馬小潔，中國作協會員。作品散見《詩歌月刊》《星星商量好·散文詩》《散文詩》《詩潮》《散文詩世界》《青年文學》等。出版散文詩集《光明島》。